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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水美文
换季
2018-09-30 黄海帆  湖南城市学院报 审核人:

他们离别的方向,彼此背道。可即使是两个不同的方向,彼此交错在两个季节里的容颜还是会在不约而同的地点被永远记起。

温温柔柔的风顺着山色一路滑下的时候,阿林正陶醉在自家檐下的风景里。新剪的刘海被风微微吹散,自然的气息里藏着她好看的一张脸。

照例逆着河水的流向朝深处走去,时不时跃起的锦鲤带着阳光耀进她的眼。软软的气息从脚趾间钻出,黏着一丝泥味后又翻身回到了地里。“啊!”一枚咬人的石子害得她尖锐地叫出了声,阿林只好停下。小血珠很快在皮肉里聚成了流,像是原本光滑的岩表忽然裂出一条缝来,刺目得很。阿林伸手来抓一把叶子,嚼碎后覆了上去。

“怎么会有这样一颗石子呢?”阿林微蹙着眉头将它摆弄在半空中,小石子也用它的尖端,略带玩味地望着她。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泥路阿林不知踩过多少回了,可被小石子扎伤脚,这还真是头一次。不管怎么样,她把小石子揣进了兜里。“一颗不一样的石头啊!”阿林心里想着。很快她便忘了脚底的伤,兴奋地小声哼唱了起来。

“嘘——”半路的时候,忽然跳出个人来,那人踏着轻快的步子朝阿林走来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“你听。”男孩小声对阿林说。

但阿林什么也没听到。

“你再听。”

阿林闭上眼。流水声?风声?风吹树叶的簌簌声?鸟叫?虫鸣?还是?阿林睁开眼来看着男孩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通地紧蹿了起来。男孩摇了摇头带她在前方的一簇杂草旁蹲下了身。“你看,就是它。”男孩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,眼神里焕着光。

“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啊。”阿林心里想着,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声。就这样,她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,陪男孩在大树旁待了一整个午,用男孩的话来说,他们在听大树讲故事。

“再见。”男孩说。

“再见——”阿林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望了一眼男孩的背影。

他们离别的方向,彼此背道。

莫晓树躺在床上,皎色的月光照着他素净的被子。他把头转向窗外,许久许久都未入眠。

他总觉得这季的秋要比往年来得更早。田里的稻子老早就垂下了,到了夜晚便见不着影,似乎比往年要沉甸许多。昨天他路过林间的时候,听见背后有年轻女子的笑声,转过头看的时候却瞥见了大片大片火红的枫叶。明明还不是深秋,他疑是这片枫林成了精。

“晓树啊,爷爷要走了,以后就不跟你讲故事啦。”林间的那棵大树笑得慈祥,它伸出手来想摸摸莫晓树的头。

“爷爷!”莫晓树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。他听见夜在小声地啜泣,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湿了。他记起爷爷,那个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爷爷。莫晓树从床上跳起来,一把抓起手电筒,往林中跑去。

“爷爷,爷爷你等等我,等等莫儿。”

“啊!”莫晓树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,瞬间的疼痛让他找不到大树的方向。

“快回去——快回去——”深林中传来的声响,熟悉而急促。这一次,莫晓树怀疑自己是在梦里。因为大树爷爷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,它从来都是不紧不慢。

门外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:“莫儿——莫儿——吃午饭啦,大中午了怎么还不起啊?”

莫晓树感觉感觉头有些疼。

“爸呢?”他边扒饭边问。

“你爸跟你大伯一起砍树去了。”

“噢”莫晓树应了一声,扒饭的手突然不动了,他感觉自己的脚底板钻脚窝子般的疼了起来。

他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梦,以及梦里的那棵大树。

“树?什么树?”他突然一脸错愕地看着妈妈。

里程高中最近来了个转校生,阿林总觉得他莫名熟悉。可老师要求他自我介绍时他埋着头一言不发,老师要他坐在阿林左上角靠窗的那个位置,他也是一声不吭地低头走到座位旁。

“据说是县委副书记的儿子。”

“县委书记的的儿子又怎么样,看他就是走后门进来的。官二代拽什么拽……”几个穿朋克风便服的男生议论纷纷。

“据说他爸原来只是一个落魄的镇长,不知道后来给县长送了什么礼,竟让他当了个挂名的二把手……”教师办公室里一片哗然。

传言新转班来的那个男生很孤僻,他总是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大早出去然后很晚才回,平常对谁都是爱理不理,就连老师上课提问他也是一言不发。但阿林心里对他总有份说不出的亲切感,仿佛早已相熟。

高三快要结束的时候,阿林家里突然发生了两件大事:家中唯一一块完整的大耕地被莫镇长强行买了过去。据说莫大海发了笔横财,看上了他家那块耕地的广阔,要买来用作建别墅的地皮。开始的时候阿林爸死活不答应,但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拱手让了出去,而且价格低得离谱。也几乎是同时,阿林他爸做主全家人入的莫氏宗祠(阿林一家是村中独户)。因是女儿身,阿林仍旧被唤作阿林,林雪儿阿林,但她的父兄从此改姓了莫氏。

她还记得一家人入伙莫氏宗祠的那天,父亲按人口数“捐银”,行礼。宗祠的长老义正辞严地维护新加入进来的第二十八房“亲人”,说些什么从此有福共享,有难同当云云。那日父亲喝得整个脸都是通红的,但林雪儿知道他心里是绿色的。这种绿,她也说不上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。就像那天,她终于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叫莫晓树,她离他更近也似乎更懂他了。但眼前这个“堂哥”却已经是个沉默郁色的陌生男孩了。
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在她的影子一前一后地跟着他出现在太阳底、月光下很多次以后,他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
“我想知道你的过去。”阿林脱口而出。可她心里明明想问的是“你还认得我吗?”或者“你就是大树底下的那个男孩对吗?”可她没有。同以往一模一样,她天生对他,口是心非。

他笑了,这一次还是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。“你听。”他轻声对她说。她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,一棵剥了皮的巨型古杉,裸身挂着很多瓶吊水。悲凉而又沧桑。

 “啊,我听见了,真的,它……”阿林回过身的时候男孩已经微笑着走远了。

那天的风是从莫晓树身后鼓进袖口的,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发梢已然若隐若现出一丝白来了。就像暗夜里忽然闪过的一道雷,晴天雨夜被划分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。莫晓树也不再年轻了。很多老人,莫爸爸,莫妈妈,莫大海,或许还有阿林的爸妈,通通都死了。他们一死,村里还有谁呢?

莫晓树在空荡荡的村里晃悠。山脚下的木屋,一种亲切的震撼感使得他站住了脚。记忆里有些什么促使他一直盯着门栓处那把锁,那是一把生锈的、赤色的锁。有谁知道那些砖瓦的颜色曾一度填充满他童年时期的眼呢?他曾爱这里的草木砖瓦,比谁都要热烈。

“你想起什么来了吗?”熟悉的声音催促了起来。

“哗——哗哗——”

不远处风吹浪起。浑水冲击着岸边的浊泥,不时有一两片垃圾顺流而下。

莫晓树想找个人探路,问自己这是在哪里。

“你听。”男孩小声说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你再听。”

依旧没有人回答。

男孩摇了摇头带女孩在前方的一簇杂草旁蹲下了身。

“你看,就是它。”

“啊!”莫晓树终于有了感觉,一阵久远的痛觉跨越时空钻入他脚底。脚底被硌着尖锐石子的地点。是这,就是这!

男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树,眼神里焕着光。

男孩说,他们在听大树讲故事。

“再见——”男孩说。

莫晓树回头看身后,他终于记起,那个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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